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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行论衡
金融元逻辑框架探究

内容摘要:本文以经济场概念的建立为推理起点,剖析作为经济运行实质内容的价值交换的运行机理、路径、特征、影响,描述了构筑于价值交换运动过程之上的金融范畴的发生轨迹与发生机制,于实体价值与抽象价值的两行结构之间探究金融发生、运行、演化的元逻辑。在此基础上,分析金融的本质属性、工作机理、现实功能、基本原则。

关键词:经济场 金融逻辑 金融功能 金融模式

 

我们把金融问题的研究置于人类社会演化的宏大框架之中、以此视域来构筑定位金融的坐标体系,以期从客观、抽象的角度探索金融的内生逻辑。如此,才能根本性地回答:金融何以发生?金融的元逻辑如何?金融的工作机制、原理如何?应以何种视角、视域、分析方法研究金融等等基本问题,在此基础上,方能于金融哲学或金融逻辑层面对金融理论的破立有所建树。

 

一、作为金融系统发生演化背景的经济生态——“经济场”

 

发生之前的环境、发生之际的质变、发生之后的演化,这是我们探究金融本质的大致的纵向脉络和分析思路,这需要首先了解、明晰背景条件。尤其是只有在深入剖析背景条件的基础上,才能解释金融何以发生;只有深入剖析发生之际的最简约、最原始状态,更能真切、明了地探知金融本质。因此,我们首先对作为金融发生背景的经济范畴及经济基本概念展开铺垫式的定位和厘清。

(一)交换行为——经济范畴发生的起点

如果说“人兽分”是人类文明的起点,那么从经济角度来考察人兽分的节点,则必然是从分散的、碎片化的、自给自足的、野生动物式“生产(捕猎、采摘)—消费”模式向具有社会意义的、不断联接成体的“生产—交换(分配)—消费”模式的跃升。交换行为在人类学意义上具有重要特征指向,即交换行为使人类脱离动物状态,走向分工协作,进而走向经济意义上的社会化进程。我们以一个简单的村落交换模型[1]为标准样态或案例即可充分地说明交换的经济意义和社会意义。

1、交换行为的合作意义。分工必然带来交换,交换保证了分工的实现,也本质上实现了分工者的合作。分工是分,交换是合;分工指向效率,交换在于整体层面实现效率;分工着力于局部,交换则具有整体意义。分合之际,体现出宏微观之间的有机关联,体现出整体之为整体的根由。所有的专业化生产都是为了他方、整体,唯交换方可弥合分工所带来的分散化而结成的经济体,这一分工协作共同体本身就会导致客观上的合作事实。

2、实现的效率与福利。分工促发了交换,交换使分工得以实现。笔者以“分工—交换福利”来描述村落模式的语境下、比较自给自足的情况,分工—交换所带来的效率进而超额收入、福利。如村落模式所示,这一超额收入将十倍百倍甚至千倍于自给自足模式[2],而且随着交换范畴、规模、种类的扩大而成倍扩大。因此,对这一超额收入的谋求将促使这种分工协作模式走向极大化。

3、凝结个体为整体。现实的、潜在的交换者在客观上、在经济意义上已经结为整体,进行着针对整体的、针对他方的专业化生产,同时也消费者他方的专业化产品。在自给自足模式下,他人的存在并无显著经济意义,而在分工协作的模式下,他人及与他人结成的整体成为不可或缺,是现实超额收入的基本前提。因此,经济意义上的社会化具有着直接的经济动力。总之。交换成为联个体为整体的有机联接机制,其意义同时指向个体和整体,在整体层面实现经济效率,在个体层面体现经济效率,使经济共同体成为人类经济生活的基本生态并不断扩展提升。

4、确定了基本的经济伦理——等价交换

交换概念的内涵自然附带着自主性、公正性、合理性等含义,交换作为一个人类组织的客观工作机制,其充分运行所要求的原则必然是自主交换、等价交换、公正交换,掠夺和欺骗性质的形式上的交换行为本质上是单方面转移,是对交换原则的背离和否定。真正的交换行为能够充分带来其所能够带来的经济效率,而对交换原则的背离不仅是背离了伦理原则,也会不同程度地影响交换所应该带来的经济效率。至于,价值标准的判断、等价的实现则为操作层面上的问题。

5、交换确定了价值运动方式——同质换位运动

交换在形式上为一种换位运动,交换的完成需要以价值体作为空穴、作为换位的对方以实现双向换位,构成等值而逆向的伴运动,这确定了价值运动的基本方式和基本动因。具体的方式可有两种:所有权的交换(买卖)和使用权的交换(借贷)。在商品交换中,换位在实现了商品运动的同时,也实现货币运动;在货币借贷过程中,信用的使用被置为纯粹的空穴角色,以利货币运动。

经济效率须由实体价值的运动效率和运动范围决定,这本身取决于交换的范围和程度。在微观层面,价值运动体现为经济体之间的价值换位运动,在宏观层面则体现为,商品流、货币流、信用流的循环运动。

6、交换过程的效率决定了经济运行效率

交换行为划定了经济范畴的边界,成为经济活动的核心内容。我们以生产端为价值体的入场口,以实质消费端为价值体的出场口。其中的运行过程就是由交换行为完成的价值运动及其伴运动,从这个意义上看,交换实现了、满足了人的生活和生产条件同时也满足了实体价值生产条件,是连接生产与消费的必由渠道,交换的宏微观效率即经济场的宏微观价值运动效率是在既定的生产技术条件下的经济效率决定因素。

(二)经济场——“交换场”

综上所述,交换行为刻划出的清晰边界区分开了经济范畴内外的价值判定标准,一切可交换的价值为经济范畴内的价值。我们使用场域的概念把经济范畴定义为“经济场”,以经济场的视域考察则裴多菲价值[3]显然为场外价值而不在考虑之列。如此,把经济范畴同人类社会中其他范畴区别开来,避开非经济要素缠绕而使推理清晰、明确。

在整个经济循环过程中,生产环节和消费环节仅只是出入场端口的意义,其内部过程相对经济而言是黑箱,我们不予考虑,而仅只比对产出的量和耗费的量来计算价增量值、存量、流量。这是一个循环过程,其间价值运动过程皆有交换完成。因此经济场本质上为交换场。

这里我们需要强调,交换的一个重要前提是交换比例的确定,这个过程需要对价值的质和量两个方面的认知,如此,方能确定交换比例的合理域,否则交换行为不可持续的。对价值的质与量的认识及其表现形式的探讨就涉及到信息系统进而经济信息系统的发生演化问题,信息系统这是货币生成的基础土壤,是本文一切推理的起点。

 

二、经济场内抽象价值系统的演化——金融系统发生的前提与轨迹

 

实体价值是满足人类生活的效用载体,是一个现实的存在。对于价值的判断、认定则是人的意识活动,当这种意识活动具有了人为的、具体的外在表现形式的的时候,经济信息系统作为人类信息系统的一个组成便产生了,这是对实体价值最初的抽象化。这种抽象化过程发展至今经历了三个阶次。

(一)第一系统:记录、记账系统(经济信息系统)

人类的生产、生活活动在意识中的反应的形式化表现就是信息系统,具体内容就是记录。当记录的需要促成了文字的产生,标志着人类进入文明阶段。显然这一里程碑式的标志本质上是一个信息系统的重要节点。当我们把考察视域集中于经济场,那么场内的信息系统所要完成的任务就是对价值体存量和流量以及价值体所有权、处置权的记录。

羊吃草的模型说明即便是动物也能够对食物的数量有所估量,更何况人类。人类最初的价值量化过程的外在表现形式就是记录、记账,无论是中国远古时代的“结绳记事”还是古代两河流域的刻画泥版,都是以其特有的历史背景下的具体方式完成信息记录工作。当由“生产—消费”模式演化到“生产—交换—消费”模式的时候,即经济场产生,价值量化及记录就具有了更加重要的意义,记录、记载价值体存量并明确所有权、处置权是进一步分配、交换和管理的前提,如此方能在“自主交换”、“等价交换”等基本原则下最大程度保证公买公卖、公平合理,使交换行为有序而实现交换分工效率与福利,避免使经济场沦为弱肉强食的狩猎场而最终反噬经济循环过程。对于记录系统发生演化的逻辑分析结论也得到了不胜枚举的考古证据支持,证明其为文明发生的主要标志。

当记录、记账系统成立并展开了一个不断提升的演化过程,一个抽象信息系统便如镜面投影般地笼罩在实体价值系统的上方而与其形成一个对应、映射关系的共轭系统或伴系统,对于实体价值的运行,这一信息系统作为基本前提具有重大促进意义而不可或缺。同时,当两者之间的一一对应关系建立,则通过转账而转移财富的机制在理论上已具有可行性,这意味着信息系统于发生之际便具有以配置、引领、管理等功能反作用于实体价值系统的主动性。

(二)第二系统:信用系统(经济信息系统与实体价值的权利所属关系)

信用是对践约能力的确认,这种确认的具体内容是经济主体相对于价值体的所有权、处置权。笔者曾用“信用积累”和“信用消费”[4]来描述对经济主体信用度的衡量和为完成交易进行的信用使用过程。信用积累对应着经济主体可以支配的、现时及未来的一切价值体,信用消费则是依靠、抵质部分或全部信用积累额度而完成的相关交易,信用积累是可发生、待发生、未发生的信用存量,信用消费是信用行为的发生额,其本质意义在于以部分实体价值与部分实体价值处置权暂时置换(或有交换),使闲置的价值体以信用的方式被激活而汇入经济循环。

信用积累一方面是价值体的积累,同时也是对所积累价值体的支配权的记录和标示,赋予抽象符号、数字以权力(所有权、处置权)是信用的根本功能。这一权力的存在形式是抽象化的、符号化的,以要约、书契、记录等方式存在于信息系统之中,其使用也是符号化、信息化的,需要通过要约、书契来完成。信用积累与信用消费的存在与发生皆以信息系统为前提,否则信用何以存在、何以承载、何以计量、何以确认?可见,信用系统的成立是以第一系统为前提的,是对第一信息系统的功能及模式的拓展,我们名之为第二系统。

当以一个总括、宏观的视角考察,那么加总每一个社会成员的信用积累而形成全社会的信用积累之时,这一总括的全社会的信用积累恰好等于全社会的现存价值体总和(财富总和),这意味着与第一系统的相同、信用积累与价值存量之间同样是镜面投影般的一一对应的关系。

符号化和信息化是信用成立的前提,量化后凝结在契约上的信用的表现形式是数字信息,对潜在价值的判断、确定以及契约运行这些本身就是一个信息处理过程。信用的存在形态、运行形态比较货币更加抽象化的、数字化。因此,专司管理、运行信用的系统比较货币运行是更纯粹的数字运行系统、信息系统。

(三)第三系统:金融系统

1、金融系统的产生源于第一系统与第二系统的化合

货币发生的根本机理在于赋予符号以与实体价值同等的抽象价值承载能力,这一质变所需要具备的条件是信用系统(第二系统)的成立、成熟及运作,信用系统以制度的形式确认了实体价值的处置权从而建立了实体价值与抽象价值的联系机制。因此,我们可以这样地描述金融的发生过程:第一系统在第二系统的激发下、以媒介的方式加入价值运动进程而实现功能化。这意味着存在于信息系统中的量化价值以一种独立化的、颗粒式的、分散化、标准化、单位化、稳定化、公认性的形式来明示与保证其价值承载、权力归属以及使用方便,进而实体性地出现在交换场中充当媒介。而媒介形式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的信息系统外在表现形式,具有承载抽象价值的功能的同时也具有记录功能。在信息网络覆盖面不足、联通性不足、表现形式不足的背景条件下,货币存在只能以媒介方式独立于第一系统、作为其子系统来行使职能。

2、金融系统的属性分析

脱胎于信息系统的金融系统必然拥有源自于母体的基因、品质并以信息系统为先决条件,同时与其发生背景——经济场密切契合。

(1)功能化的信息系统

金融系统的首要本质是信息系统,运行的是以数字为内容的抽象价值信息。在金融系统中完全忽略了价值的性状、质地、用途而进行纯数字符号式的、同质化的、抽象形式化的价值转移,如同电脑系统把一切输入首先变成0和1进行二进制运算后再行还原,带来了巨大的运行效率。

货币首先必须对外明确显示自身所承载的价值,并以某种方式显示、证明其承载能力,这是其启动运行并实现其他系列职能的前提与基础,即金融系统首先需完成其作为信息系统的功能,然后才是自身金融系统的功能。于外在形式考察,金融系统运行的也不过是数字符号的运行过程,保留着其母体的而根本特征。这一信息系统的本质特征对金融系统具有根本性的塑造作用,决定着货币系统的一切其他属性。

(2)网络化的媒介系统

交换媒介功能是被交换行为的发展所呼唤、所激发。我们首先来考察交换模式的改变。人类的交换行为在文明发生之际实现了根本性的模式版本升级:由点对点式的交换跃升至点对集式的交换,具体而言是由物物交换过渡到由货币媒介的交换。这一跃升是交换行为发展的客观必然的效率要求,当交换达到一定的规模和密集度,媒介化交换具有着大势所趋、顺势而为的自然惯性。同时信息系统的发展也达到了质变的临界点而升华出交换媒介体系。

每一个经济主体所面对的是具体数量的、作为媒介的货币,然而货币作为交换媒介是一个系统化存在、集存在,是面向经济场域的整体机制,每一个个别的货币行为是货币系统的整体运行的一个局部分有。

系统即网络,网络视角的考察注重连接性、联通性、覆盖性、渗透性、扩展性。金融作为一纵向分层、横向延展的立体网络,具有明显的网络效应,随着其网络覆盖面的扩展而功能倍增。同时也兼具着网络本身在覆盖面和渗透度方面的极大化倾向,与经济场的极大化倾向相叠加,始终处在扩展的过程中。

(3)制度化、体系化的空穴渠道系统

交换的实现在于交换双方所交换之物的同质化、可公约化,千差万别的商品于抽象价值层面是同质化的、可公约的。在这个意义上运行抽象价值的金融系统与实体价值范畴同样是同质化的、可公约的。

交换意味着一个交换双方的要约,而非单方可完成。交换双方不仅要自主、平等,其所交换之物还需在质量、数量、时间、地点等诸多方面相契合。即针对一个经济主体而言,符合要求的交换对手方的存在是实现交换的前提。就如同正电子的运行需要与空穴(负电子)进行换位运动、需要以空穴的逆向运行为条件,并实现逆向对等的伴运动。在这一点上,集化的媒介式交换比照点对点的物物交换其明显的优越性在于:媒介系统预设了大量的、制度化的、成体系的、同质化的空穴作为暂时对手方以满足千差万别的交换需求以促进交换。从这一角度考察,金融系统就体现为制度化的、信息化、网络化运行的空穴系统或价值运动系统的伴系统。

由于货币具有与实体价值等同的抽象价值承载能力,其可以以换位空穴角色与一切场内价值进行换位运动。如此,金融渠道成为其他价值体运行的逆向渠道,也就意味着金融为其他价值体运行提供了金融渠道并提相应供运行动力、动因、存库、方向、阀门……。整体而言,我们确认金融系统作为抽象价值系统与整个实体价值系统相对应,成为其镜面反射系统的两行结构,那么金融系统不也就成为针对实体价值系统的对应空穴系统或伴系统了吗?系统地为其提供换位空间、渠道,于虚实之间加速价值运行效率。

(4)天然的簿记系统

脱胎于第一系统的金融系统,先天具有记录、记账的属性而在客观上成为社会经济的金融簿记册。首先社会经济主体的全部金融活动都在金融系统中留下了痕迹。其次,金融系统在记录货币运动的同时,也以自己的方式记录、描绘了实体经济的运行轨迹与状态,货币的存量和流量意味着与其相对进行换位运动的价值体的存量和流量。

簿记功能是金融系统运行的副产品,是根植于其基因中的母体遗传特征,当电子网络化的发展至今,网络覆盖面、网络联通性、表现形式等问题的到了充分的解决并能高效实现,几乎所有的交易行为都可以转账划拨、净额轧差,以独立的媒介系统来促进交换的必要性减弱,金融系统在运行方式上开显现向第一系统回归倾向。

(5)先天性的上行系统

金融系统首先是一个整体定位、系统定位、网络定位,而非个别的、独立的现象。整体而言,金融系统作为一个抽象符号集合与整个实体价值集合相对应,作为统一体其具有针对实体价值的统一意义和功能。金融的工作状态是系统工作状态、网络工作状态,始终面向整体、面向全局、面向场域,总之金融系统属整体机制、上行机制。

由于金融的上行属性,加之信息化运动的效率优势以及网络化覆盖优势,使金融相对于经济运行占据主导地位,杠杆效应[5]明显,具有配置实体财富和宏观经济管控职能。   

    3、信用系统之于金融系统意义的进一步阐述

信用系统意义的分析不仅在于说明信用相对于金融的重要性以及其作用机理,还在于厘清三个抽象系统之间的宏观结构和相互影响,

(1)信用是货币成立的条件。信用针对要约而言,货币行为无论在个体层面还是整体层面本质上都是一项保证抽象价值体购买力的要约。如此,货币行为就成为宽泛的信用契约,是一个区间式的价值保证。

货币与商品的映射关系是其信用的根本保证。商品货币由于其抽象价值与实体价值合为一体,不存在信用不足的可能;信用货币则由于二者的分离,这使得货币发行者不得不做出一项基本的承诺:抽象价值形式的信用货币等同于实体价值进而可交换相应数量的实体价值。因此,抽象价值的独立化仅只体现在形式上,其价值保证的基础是商品价值,信用货币必须以制度强制的方式同实体价值相联系,否则便失去了价值而还原为纯粹的数字。货币的信用问题在本质上是与实体价值的关联度的保证。

(2) 信用是货币运动的前提、方式。就如同货币相对于实体价值的空穴渠道意义,信用作为潜在价值、潜在货币是货币运动方式——“换位运动”的换位对应物,是货币运动的“换位空穴”、方向、渠道、接应台阶。与货币系统相对应,信用系统同样也以其独立的、信息化的方式存在、呈现、运行,成为独立的空穴运行系统,辅助、促进甚至主导金融运行。

(3)信用配置具有配置货币的功能。货币为抽象价值的承载,信用为价值处置权的书契化表现,两者的换位运动,即借贷的发生意味着抽象价值(也是一定条件下的实体价值处置权)与实体价值处置权的暂时交换(或有交换)。如此,信用成为货币运动的先决和牵引,信用存量可带来货币存量,信用积累状态是货币分配的基础依据。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信用配置货币。

(4)信用还具有针对金融的扩张效应、杠杆效应。信用可以把一切可能的价值体(现存的、未来的、潜在的)全部拉入场内变现,最大程度地调动起价值体,从而使得经济金融实现运行规模最大化、效能最大化。信用不仅决定着金融的成立,更决定着金融的规模,杠杆效应明显。

(三)金融系统的发生意味着经济场的两行结构的确立——实体与抽象

综上所述,金融系统的成立标志着抽象价值系统的功能升华、经济场实体价值层面与抽象价值层面两行结构彰显。所谓抽象就是对实体价值的人为认知的具体表现形式,包括对其质与量的记录与确认。抽象价值系统不断扩展提升而分阶次,形成一个多维度的立体网络系统。进而使两行结构进一步细化、复杂化、功能化。

两行结构是系统的客观结构、先天结构,是系统之为系统的不得不然性[6],当我们以发生视角从无到有地、从最初的简单结构来考察经济发展,则两行结构跃然呈现。两行结构的确认给我们进一步的金融分析构筑了一个全息、立体的分析框架。对经济场的两行结构的探究是一个发生视角下的基本程序讨论,我们尝试归纳出元逻辑层次的原则和机理。

 

三、经济场两行结构之间的作用与反作用——金融意义的逻辑判断体系

 

当经济场域中的两行结构(实体价值范畴与抽象价值范畴)凸显,那么对于金融意义的描述和析理则可置于两行逻辑结构中进行,通过分析上下、虚实两行关系的具体内容、类型、判断标准、相互的影响等等方面来探究、锁定金融的功能。

(一)抽象价值对实体价值反作用——金融的功能与功能发生的模式

从发生的角度考察,金融系统由对实体价值的量化形式衍生而来,金融成立的条件是通过信用系统使抽象价值系统与实体价值系统建立联系,金融系统的价值赋予、价值基准、价值保证皆由实体价值承担、实现。顺理成章地就会得出结论:实体价值决定抽象价值。反之,由于抽象价值整体性、网络性、主导性等特征对于实体价值的反作用则更加明显。套用哲学上对物质与意识的关系的描述来说明实体价值范畴与抽象价值范畴的关系是很恰当的:实体价值决定抽象价值、抽象价值反作用于实体价值。我们通过研究实体决定抽象的过程来探究金融的本质属性,通过反作用来分析金融的功能及实现。

    对反作用的过程的研究更加具有现实操作意义,是金融理论研究的主要内容。我们需要回答这样一些问题:反作用的发生机理如何?有何种类型?理想状态如何?理想状态所要求的金融结构如何?负向的反作用形成的原因与对策?

    (二)可能的几种反作用模式

    从纵向演化的角度考察,场内实体与抽象两个层次的结构关系,在总体的而逻辑框架上存在三种类型

    1、自演化型、被动型

    在没有人为主动参与、干预、设计的情况下,抽象价值系统同样必然发生,成为实体价值的附属体系,被动地为实体价值范畴的运行提供相应的服务。即两行结构必然产生,金融系统衍生于实体价值范畴之上,并呈被动服务关系。这应该是金融发生之初的情景,具有明显的自演化、自发生的特征,以及显著的客观性和不得不然性。

2、服务型、主动性、主导型

金融发展是金融功能不断扩展与提升的过程,一方面其对于经济运行的意义日益显著、重要,另一方面由于人类意识对于金融现象的认识与反思,对于金融制度开始设计、对于金融运行开始人为干预与管理,使金融系统不仅更好地提供服务,而且成为宏观经济管理的机制,可以通过管理金融而管理经济。当然,这种设计的前提是金融服从整体理性、由整体机制所管理掌控、为整体利益服务。即在两行结构关系中,金融系统逐渐居于主导地位,反过来对于实体价值范畴具有积极的、主动的反作用。服务型的金融以中国传统的金融模式为典型案例。[7]

3、控制型 、主动性、主导型

与服务型不同,当整体性的金融机制被局部或者个体所掌控,而成为少数利益对社会经济的控制机制进而成为控制机制、盘剥机制、勒索机制的情况下,则金融就变成了控制手段,成为控制型的金融模式。在两行结构视域下,实体价值范畴成为被控制对象,而金融机制成为绝对的主宰。控制型金融以西方式的金融体制为典型案例。[8]

4、小结

在人类金融历史发展过程中,经历了短暂自演化阶段,金融系统很快成为上行管理机制,或者与前台的政府管理机制融合,或者成为幕后的、无形的终极控制者,回顾人类金融实践,可以总结出两种模式:服务模式与控制模式。服务模式遵循金融的客观属性,而控制模式则是一种对其本性的背离。

    (三)金融的正面功能与负面效应

在现实历史中,金融对于经济存在着正面作用的同时也具有着可能的负面效应。因此我们需要在两行结构中探究金融反作用的正负两面,以期扬长避短,构筑理想的金融结构。

宏观视角下,金融基本功能在于使得实体经济拥有了一个以抽象价值为内容的、镜面式的、网络化整体运行的对应空穴系统来服务、引导、管理其运行,即金融作为上行结构,其与生俱来的客观使命在于加速经济过程的运行效率。

微观层面的金融功能是针对经济主体的需求而言的,其金融需求仅限于完成货币支付和货币借贷,在此基础上进行生活消费、生产消费(投资)以及投机。因此,微观金融功能内容也仅有两点:实现支付和实现借贷。这两点微观功能的完成意味着金融交易和商品交易的完成,由局部的支付和借贷行为汇聚的集合就还原了、呈现了系统化及网络化的整体金融循环。

同时,金融是个易碎品,需要安全包装、小心轻纺。抽象性、易动性、信息化等特征在给金融带来巨大的效率的同时也造就了其脆弱性,脆弱性体现在其成立与运行需要诸多前提条件的满足,更体现在比较实体经济更易产生系统崩坏。脆弱性就会带来巨大的维护成本。同时,由于金融的本质属性也可能产生一些反噬经济的副作用:(1)由于易动性、骤动性而易产生系统共振、羊群效应,进而摧毁系统。(2)由于本身的脆弱性,而易被攻击。(3)由于其信息系统属性,操控成本相对较低,易被控制、操纵。(4)由于金融的网络互联性和广泛的渗透性,使金融的防范边界不易达成或成本高昂。

(四)金融危机的逻辑分析——金融系统的去功能化

金融危机是金融发生的倒程序,当满足金融成立及运行的条件一一丧失、不同程度地丧失,则金融便不同程度地失效、便开始向第一系统回归,最终还原为失去价值承载功能的纯符号系统。

如果我们从实体与抽象这样的两行结构关系以及三个抽象系统之间的相互关系来理解金融成立及运行的条件,那么结论很简单:金融成立及运行的条件在于与实体经济的对应的、紧密的联系,以及由信用机制承担的对这种联系的具体的、确定的保证。这种联系的现实意义在于使符号具有了价值承载功能。

有史以来的金融危机的直接表现为货币及货币产品的大幅贬值,贬值本质上是相对于实体价值而言的,意味着由于两行背离而使货币失去了价值承载力。因此,不论具体的背景、具体的情况如何,只要金融范畴与实体价值背离、与信用背离,就会在金融宏微观层面的具体运行过程中,由于阻塞、淤积、震荡、骤动而发生不同层面、不同程度的循环断裂,造成金融失效——金融危机。

 

四、金融原则

 

通过在两行结构框架下探究金融本质与功能的同时,我们自然会归纳出一些金融运行与金融设计的原则。

(一)实体价值为主原则

    通过上述分析,金融系统不仅发生于实体价值的基础之上、是实体价值中的抽象价值价值部分的功能化,而且需要由实体价值保证其价值承载力,同时其存在根本意义、目的指向皆在于实体价值的运行。在这样一种作用于反作用的关系中,我们很容易确定实体价值为主的原则。强调实体价值为主的原则在于准确定位金融系统,避免过度强化金融的发展而本末倒置

(二)两行契合原则  

两行契合原则在于实体价值为主的原则基础之上,强调两者之间的紧致、契合关系的重要性。实体价值如果脱离了金融系统,则意味着向物物交换模式的回归,运行效率大幅下降;而金融系统脱离了实体价值系统则失去了价值基础、价值保证,使被赋予了功能的信息符号还原为单纯的信息符号。因此,金融的体制与运行应该围绕着实体价值的体制与运行而进行同构,最大程度地实现金融的经济意义同时最大程度地实现经济的金融意义。

对于金融运行最大的破坏在于对金融运行的阻断进而引起金融功能不同程度的丧失,而不论引起阻断原因的具体情形为何,其本质原因都在于信用缺失,也即是意味着抽象价值与实体价值的不同程度的背离和割裂。因此,为了维护金融安全,我们从总体逻辑层面要协调好抽象价值范畴与实体价值范畴之间的两行关系,简而言之就是商品、信用和货币之间的双向与多向关系,两行共轭的达成是金融秩序的坚实保证。

(三)公共服务原则

我们定位金融为上行系统、整体系统、网络系统,那么顺理成章金融显然是一个公共系统,为社会提供的是抽象价值体及其运行的渠道体系,把其比作交通系统、给水系统、电网系统、血液循环系统等都十分贴切。

公共服务原则的确立要求以对待公共产品的方式对待金融系统,因此,金融必然要被代表整体理性、整体利益的整体机制——政府所直接管理,如此方能充分发挥其公共产品的本质职能,强化金融的社会服务。与此同时,应坚决反对金融私有化而不使金融成为少数集团谋求私利的手段。同时,也需要避免金融的过度市场化倾向、遏制投机,减少金融滑向赌场的可能。

(四)安全与效率原则

安全与效率自然是金融系统的基本原则。在两行分析框架下,我们把这两个概念比附于中医理论中的“营”“卫”概念加以阐述。营意味着对机体生命过程的滋养,卫意味着对机体生命过程的保护。两者关系体现着两行共轭、宏微联接、相辅相成、不可偏废的逻辑必然性。

金融存在的经济意义体现在金融效率上。金融系统在为社会经济提供服务的同时,获得反馈、滋养以保证自身的持续运行。金融效率观在于金融属性的充分发挥而使金融可能的效率得以最大程度实现,例如,实现其信息系统本质所能够带来的价值符号运行效率,实现其网络化内属性所能带来的金融网络效应,实现金融上行属性所带来的金融管理效应。金融效率不仅体现在量的方面,还需实现在质的方面,即通过自身运行提高经济的有机构成、改善经济运行方式与环境,最终提高经济的总体效率。

安全首先是一个安全边界的问题。从某种角度看来,金融体系的成立也是以其系统边界划定为标志的,这一边界的标划不仅是缘于内在属性,更意味着卫外的边界。边界的划定意味着整体范畴的划定,也就意味着整体的成立,而只有整体才能卫外、才能提供安全。显然,金融系统的安全首先来自于金融系统整体对于自身的保护。其次,金融系统的安全源自金融与其运行环境之间的关系,实体经济的支持是其安全的根本保证。最后,金融秩序是整个社会秩序的一个部分,社会整体机制对于金融系统的扶助、制约、监管也是金融秩序保证的而一个重要方面。

一如营卫转换,效率带来安全,安全保证效率。安全与效率之于金融系统的意义如同营卫之于生命体的意义,皆为生命运行的基本保证。

 

结语:弘扬中国式金融安全观正逢其时

 

比较中西经济学的基本原则,其根本区别在于对整体的态度,中国文化宏微观两行并重,且尤其强调整体一行(上行)的主导性作用。而西方理论则刻意地忽略整体而单极地突出个体,宣扬整体是个体的简单加总,个体的利益会自动形成整体的利益。然而,两行结构是客观的,上行结构只能人为地无视、虚无而并不能真正地消灭,上行结构始终存在。当西方理论虚无了整体之后,其吉祥谋划在于使政府的上行管理职能弱化,而由资本填补上行管理的空白,进而实行对社会的控制。这种图谋在西方获得了最充分的实现,在西式民主制度和自由市场经济的表象背后,是资本终极控制机制。这是西方理论最本质的欺骗性。

控制者的存在意味这个社会的分割性,控制者和被控制者的利益截然对立而不能构成共命运体。只有在共命运体前提下才能真正实现平等、自由、民主、公正,这些“普世价值”也才能具有真实、有效的社会基础。基于奴隶制度谈民主、自由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如果以民主自由为幌,行经济入侵、控制之实,岂不更加邪恶、反动!

中国文化的核心内容在于基于生命观的共命运体哲学,历史上的中国金融实践突出地体现了服务精神、合作精神和宏观管理原则的结合,而中国式的经济金融安全观是基于生命观的综合安全理念,着眼于共命运体的可持续发展。伴随着中国的崛起,基于共命运体前提的、终极指向是整体人类社会和谐、繁荣、发展的共同安全、综合安全原则加上平等合作、互利共赢、开放包容等理念的中国式的普世价值观正值发扬广大之时。

 

作者简介:

禹钟华,博士,副教授,任教于东北财经大学,邮箱:gary0324@126.com

祁洞之,博士,教授,任教于辽宁大学哲学系,邮箱:qidongzhi@sina.com

 

 

 

 



[1] 假设一个村落有十户人家,在自己自足的情况下,由于劳动效率所限每一家可能只生产两到三种产品,不过男耕女织而已,设其产出为1个单位。如果,该村落进行分工协作,又恰好存在着十种分工、每家执一业,又由于分工及专业化生产效率提高十倍,则每家平均产出为10个单位。作为结果,在劳动付出没有变化的情况下,不仅实现了十倍收入的提高,而且还享受、消费了十种产品。这是在自给自足情况下,无论如何不能实现的。每一家的收入是整个村落总收入的平均数。试想,如果村落的范围不断扩大、分工不断细化,则总体和人均收入将呈相应倍数提高。

[2] 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开篇第一章就是“论分工”,以扣针制造为例说明分工可使效率提高数千倍。

[3] 裴多菲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表面看来这是一个递进的价目表,然而其所罗列的价值体都不可交换、交易,因此,不在经济场内,不在经济学考虑的范围之内。笔者用“裴多菲价值”一词来定义如“生命”、“爱情”、“自由”、“空气”等不可交易的价值,以与经济场内的价值概念相区分。

[4] 详见(《信用发生理论及与金融系统、金融危机内在关系的分析》,作者:禹钟华、祁洞之,刊于《金融评论》,2008年卷第1、2辑)

[5] 在两行逻辑结构分析当中定义所谓杠杆效应,其含义为上下行之间互动的逻辑过渡,意味着上行的结构导致下行的从动的关系,即上行作为因变量下行作为函数从变量的变化尺度。

 

[6] 有关“两行论”内容详见祁洞之所著《两行逻辑轮初稿》,辽宁大学出版社,2010年12月版。

[7] 参见专著《金融简史——古代部分》和论文《金融服务体系与金融控制》(《金融简史——古代部分》作者:禹钟华,了中国金融出版社,2011年12月版。《金融服务体系与金融控制》,作者:禹钟华、祁洞之,发表于《金融监管研究》,2014年第六期。)

[8]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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